until(介词“until”的历史演变：从时间终点到边界标记的语义构建)

在英语的时间表达体系中，“until”是一个以“时间边界”为核心语义的介词，其演变轨迹从最初的“空间上的靠近”逐渐聚焦于“时间上的终点”，进而扩展为“动作延续的界限”，形成了精准描述时间范围与动作截止点的语义网络。这一过程不仅体现了语言从空间到时间的认知迁移规律，更反映了英语在语法化进程中，词汇功能不断精细化的趋势。

古英语时期：空间靠近义的源起（5-11世纪）

“until”的词源可追溯至古英语的“unþæl”，由前缀“un-”（表示“直到”）与词根“þæl”（表示“边界、边缘”）组合而成，其原始语义聚焦于“空间上的靠近或抵达边界”，即某物体向另一物体的边缘移动并最终抵达，强调“趋向并触及边界”的动态过程。这一时期的“unþæl”更接近副词或连词，尚未形成明确的介词属性，主要用于描述空间移动的终点，用法朴素且指向具体。

古英语文献中，“unþæl”的使用多与具象的空间场景相关。例如《盎格鲁-撒克逊编年史》中“unþæl þǣm dore”（直到门口）的记载，清晰指向物理空间的边界；叙事文本中“fōr unþæl þǣm wege”（前行直到那条路）则强调移动动作与终点的关联，突出“抵达边界”的结果。此时的“unþæl”尚未衍生出时间含义，其语义核心牢牢扎根于空间领域，与“ofer”（越过）、“tō”（到）形成空间移动的不同阶段表达，共同构成古英语中基础的空间边界描述体系。

这一阶段的“unþæl”保留了日耳曼语的形态特征，常通过词形变化（如与格、宾格）适应语法需求，但核心始终围绕“空间边界”展开。古英语作为综合型语言，词汇的语法功能更多依赖形态变化，因此“unþæl”的语义相对单纯，主要承担标记空间终点的功能，服务于最基础的位移场景描述。

中古英语时期：时间终点义的凸显（11-15世纪）

诺曼征服后，英语在法语的影响下逐渐向分析型语言转变，语法形态简化，词汇的语义功能趋于灵活。“until”（此时拼写逐渐演变为“until”“til”等形式）在这一时期发生关键演变，从“空间边界”转向“时间终点”，开始聚焦“动作或状态持续到某一时间点”的时间关系，其时间标记功能逐渐清晰。

时间义的凸显是“until”最显著的变化。中古英语中，“until”开始用于表示“动作延续至某一时间点为止”，将“空间边界”的概念投射到时间领域，形成“直到某时才停止”的含义。例如乔叟《坎特伯雷故事集》中“slept until the morrow”（睡到第二天）的表述，明确指向时间的终点，并隐含“睡眠状态持续至此时结束”的意味，与“to”（仅表时间点）、“by”（表不晚于某时）形成明显区分。这种演变源于人类对时间界限的认知深化——当需要表达“动作持续的截止点”时，语言需要专门的词汇来标记这一特殊的时间边界，“until”恰好填补了这一功能空白。

同时，“until”的连接功能进一步强化，开始作为连词引导时间状语从句，如“waited until he came”（一直等到他来），连接两个具有时间关联的事件，并突出前一事件的延续性与后一事件的终结性。这种用法使“until”从单纯的边界标记，转变为能够表达时间延续与截止关系的语法工具，适应了中古英语中复杂叙事的需求。

法语的影响在“until”的语义精细化中有所体现。随着拉丁语借词与法语表达习惯的融入，英语对时间关系的描述愈发精密，“until”与“till”（二者同源，用法相近）的分工逐渐模糊，而与“before”“after”形成互补——“before”表“在终点之前”，“after”表“在终点之后”，“until”则表“持续至终点”，三者共同构建了英语中完整的时间边界表达体系。

早期现代英语时期：语义的精细化与功能定型（15-17世纪）

文艺复兴至启蒙运动期间，英语进入规范化阶段，“until”的语义与用法在这一时期进一步定型，不仅巩固了时间终点义的核心地位，更明确了其与否定结构搭配的特殊功能，成为表达“直到……才”这一复杂时间关系的标志性词汇。

时间用法上，“until”与不同时态的搭配趋于固定，形成了“动作延续至某时”的典型句式。例如莎士比亚戏剧中“loved her until his death”（爱她直到他去世）用一般过去时表过去持续的动作；“will wait until you arrive”（会一直等到你到达）用将来时表未来的延续，这种搭配强化了“时间边界”与“动作延续”的关联，使“until”的语义更加精准。

更重要的是，“until”与否定词结合的用法逐渐固定，衍生出“直到……才”的含义，如“did not leave until midnight”（直到午夜才离开）。这种结构通过否定词与“until”的呼应，强调“动作在时间终点之后才发生”，与肯定句中“动作在终点前持续”形成对比，丰富了“until”的语义表达层次。这种用法的固定化，与早期现代英语中否定句结构的规范化密切相关，当语言需要更精确地表达“延迟发生”的时间关系时，“否定+until”的组合成为高效的表达工具。

这一时期的语法著作开始关注“until”的功能界定。17世纪语法学家本·琼森在《英语语法》中指出，“until”用于“标记动作持续的最后时刻”，并区分了其与“till”的细微差异（前者更正式，后者更口语化），这种界定使“until”的用法更加规范，为其在现代英语中的稳定功能奠定了基础。

现代英语时期：语义的稳定与应用的扩展（17世纪至今）

随着英语的全球化传播，“until”的语义体系趋于稳定，时间终点义成为其核心功能，同时在不同语境中衍生出更多灵活用法，适应了现代社会复杂的交流需求，展现出强大的语言适应性。

在时间表达上，“until”的用法已形成固定范式，既能用于具体时间点（“until 5 o'clock”直到五点），也能用于模糊时间（“until later”直到稍后），还能用于事件描述（“until the rain stops”直到雨停），语义的精确性通过语境得以保障。在科技、法律等领域，“until”作为时间边界标记被广泛使用，如“valid until December 31st”（有效期至12月31日），成为描述期限、截止日期的基础词汇。

与否定结构的搭配更加灵活，不仅用于动作动词，还扩展至状态动词，如“was not happy until she won”（直到她获胜才开心），通过“否定状态+until”的组合，表达“状态在时间终点后发生改变”，进一步强化了“直到……才”的语义内涵。这种用法在日常交流中极为常见，成为表达延迟性结果的自然语言习惯。

习语与固定搭配的发展进一步丰富了“until”的语用功能。“until now”（直到现在）用于强调“状态持续至今”，如“have lived here until now”（一直住在这里到现在）；“until further notice”（直到另行通知）则用于模糊时间边界，常见于通知、公告等文本中，体现了“until”在不同语体中的适应性。

在不同英语变体中，“until”与“till”的使用差异进一步缩小，仅在正式程度上略有区分——“until”多用于书面语和正式场合，“till”多用于口语，但二者语义完全一致。这种统一性使其成为跨文化交流中不可或缺的时间边界标记词，无论在美式英语、英式英语还是其他变体中，“until”的核心功能与用法均保持稳定。

结语：时间边界的语义锚点

纵观“until”的历史演变，从最初的“空间边界”到核心的“时间终点”，再到与否定结构结合的“直到……才”，其语义轨迹清晰地展现了人类认知的迁移规律——以空间边界的经验为基础，发展出时间边界的表达，最终通过语法结构的组合，形成更复杂的时间关系描述。这种演变并非偶然，而是语言顺应人类对“界限”这一基本认知概念的必然结果，正如空间中的“终点”被用来理解时间中的“截止点”，“until”恰好成为连接这两种认知的语义锚点。

“until”的演变也反映了英语语法化的典型路径——从复合结构（unþæl）到独立词汇（until），从具体语义（空间边界）到抽象功能（时间终点），从兼类词（介词/连词）到功能稳定的标记词，其发展印证了语言中“语义聚焦”的语法化规律。在未来的语言实践中，“until”的核心功能仍将保持稳定，但其在不同语体中的语用灵活性可能进一步增强，继续作为时间边界的精准标记，在英语表达中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