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大被几个男人轮流玩(听说校霸分手费百万,宿舍三姐妹轮流上,到我时他竟直接求婚)
引言

她们说,江弈是A大行走的提款机,更是所有捞女的终极试炼场。
他的分手费是一百万,一个足以让普通女孩奋斗十年的数字。
我的三个室友,像扑火的飞蛾,前仆后继。
第一个,一周出局,哭着说他没有人性。
第二个,三天淘汰,骂他是没有感情的石头。
现在,轮到我了,沈未晞,她们眼中最后的,也是最没希望的筹码。
她们不知道,我需要的不是一百万,而是一百万零一块钱。
那一块钱,是我濒临破碎的尊严。
01
"未晞,该你了。"
林菲菲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骨刀,贴着我的耳廓刮过。
宿舍里暖黄色的灯光,此刻却照得人脊背发凉。
她嘴里吐出的烟圈,和张晓冉、王倩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混在一起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我牢牢困在书桌前的这一方小天地里。
我没有回头,指尖依旧停留在面前一本残破的古籍上。
那是一册明版的《牡丹亭》,书页发黄、虫蛀严重,我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处霉斑。
指尖的触感是粗糙而脆弱的,像我此刻的心情。
"我不会去的。"我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"呵,不会?"林菲菲掐灭了烟头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出"笃、笃"的声响,一步步逼近我。
"沈未晞,你装什么清高?你妈手术费还差五十万,高利贷的电话都快打到辅导员那里去了。没有我们帮你拦着,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修你这些破书?"
张晓冉附和道:"就是啊未晞,我们这也是为你好。江弈那个人,虽然冷是冷了点,但不碰女孩子,就吃个饭,逛个街,到期分手,一百万到手。菲菲和王倩都试过了,虽然没成功,但也证明了这事儿的真实性。你这么好的条件,不去试试太可惜了。"
她们口中的江弈,是金融系的传奇,一个谜一样的男人。
英俊,多金,却孤僻得像北极的冰山。
关于他的传闻很多,最著名的就是他的"契约女友"和那笔天价分手费。
传闻他以此为乐,像个高高在上的君王,审视着那些为钱前仆后继的女孩们,然后毫不留情地碾碎她们的幻想。
林菲菲,我们宿舍的"女王",第一个冲了上去。
她性感美艳,手段高明,却在江弈面前撑不过一周。
江弈带她去了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,全程只字不言,最后只因林菲菲错将"拉菲"念成了"拉斐",便让司机送她回了学校,再无下文。
王倩是第二个。
她走清纯路线,以为能勾起江弈的保护欲。
结果江弈带她去攀岩,王倩吓得眼泪直流,江弈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,自己登顶后,留下一句"你的体力配不上我的时间",扬长而去。
现在,轮到我了。
在她们眼里,我是沈未晞,国学系的高材生,安静,漂亮,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书卷气。
她们觉得,这种"稀有款",或许能勾起江弈不一样的兴趣。
"你们只是想利用我,去验证那个传说是不是真的。"我终于转过身,直视着林菲菲的眼睛。
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,没有丝毫姐妹情谊,只有算计和不耐烦。
"利用?"林菲菲笑了,笑声尖锐,"沈未晞,你搞搞清楚,这是互惠互利!我们给你提供信息,给你创造机会,事成之后,你拿五十万救你妈,剩下的五十万,我们三个分,这很公平。你不会天真到以为,凭你自己就能接触到江弈吧?"
我沉默了。
我的世界,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崩塌。
母亲突发心脏病,急需一大笔手术费。
我卖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,打三份工,可凑到的钱依然是杯水车薪。
高利贷的催债电话,像跗骨之蛆,日夜不休。
尊严,在生存面前,成了一个无比奢侈的笑话。
"我……"我的喉咙发干,一个"好"字,重若千钧。
见我松动,林菲菲的表情立刻缓和下来,她走过来,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:"这才对嘛,都是好姐妹。你放心,我们已经帮你把一切都打点好了。明天下午三点,学校东门那家‘静心书斋’,江弈每周都会去那里看书。我们帮你查了他的课表,他刚下课,肯定会过去。你的资料,我也托人递到他助理那里了,就说你是国学系的,想向他请教一个古籍版本的问题。"
她顿了顿,审视着我素面朝天的脸和身上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,眉头一皱:"你就穿这个去?不行,太寡淡了。"她不由分说地拉开自己的衣柜,扔过来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,"换上这个,再画个淡妆。记住,别太主动,也别太清高。就像钓鱼,得让他自己上钩。"
我捏着那条丝滑的连衣裙,布料冰冷,像一条蛇的皮肤。
我知道,从我点头的那一刻起,我就不再是那个只想安安静静修书的沈未şi了。
我成了一件商品,一个鱼饵,被精准地投放到一个名为江弈的深潭里。
而我的任务,就是钓上那条价值一百万的鲨鱼。
02
"静心书斋"名副其实。
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,浓郁的檀香和书卷的油墨气便扑面而来,隔绝了门外夏日的喧嚣。
书斋里人不多,稀稀落落坐着几个看书的客人,空气中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江弈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,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牌子的钢表。
他低着头,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一本线装书,侧脸的轮廓像是被最锋利的刀精心雕刻过,鼻梁高挺,下颌线清晰,整个人都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。
他和传闻中那个嚣张跋扈的"校霸"形象,似乎有些出入。
我深吸一口气,攥紧了手里那本作为"道具"的《山海经》校注本,按照林菲菲的剧本,一步步朝他走去。
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江弈闻声,缓缓抬起头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漆黑,深邃,像没有星辰的夜空,又像古井的深潭,不起一丝波澜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,仿佛能洞穿我身上那条不合身的连衣裙,看透我内心所有的局促和不堪。
"有事?"他的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,清冽如冰。
"江、江学长,你好。"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挤出一个练习了无数遍的微笑,"我叫沈未晞,是国学系大三的。我……我想向您请教一个关于《山海经》版本的问题。"
我将手中的书递过去,指着其中一页。
这是我精心挑选的问题,关于一个非常生僻的异兽版本考据,足以证明我的"专业性"。
江弈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我指着的地方,而是扫了一眼书的版权页,然后又回到了我的脸上。
他的眼神很淡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。
"国学系,沈未晞。"他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,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,"林菲菲让你来的?"
我浑身一僵,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瞬间凝固。
我预想过无数种开场,唯独没有想到他会如此直接,一句话就将我所有的伪装撕得粉碎。
看着我煞白的脸色,江弈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、近乎于嘲讽的弧度。
"看来是了。她自己试过,王倩也试过,现在轮到你了。她有没有告诉你,你们的‘简历’,每天我助理都能收到一打?"
羞耻感像潮水般将我淹没。
原来我们自以为是的"计划",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闹剧。
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,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着滑稽的戏码。
"我……"我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大脑一片空白,林菲菲教我的所有话术,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。
"你的条件比她们好一点。"江弈靠在椅背上,双臂环胸,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将我从头到脚剖析了一遍,"长得不错,气质也干净,不像她们那么……急功近利。国学系的身份是个不错的加分项,至少看起来有点内涵。不过,"他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锐利,"你这身裙子,和你的气质不搭。还有你这双鞋,一看就是第一次穿。沈同学,演戏,也要讲究细节。"
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,窘迫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我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穿着高跟鞋的脚趾,那里已经被磨出了水泡,正隐隐作痛。
就在我准备狼狈而逃的时候,江弈却再次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:"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女朋友。直到我腻了为止。"
我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。
"怎么,不愿意?"他挑了挑眉,"还是说,你来找我,真的是为了讨论《山海经》?"
"不,我愿意。"我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为了那五十万,为了我躺在病床上的母亲,我没有选择。
江弈似乎对我的答案并不意外。
他站起身,个子很高,我需要仰视他。
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,放在桌上,推到我面前。
"密码六个八。这期间,你的所有开销,我负责。打扮得体面一点,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看起来像个营养不良的难民。"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资本的傲慢与刻薄。
"另外,"他拿起桌上的那本线装书,准备离开,"我不管你和你那些‘好姐妹’有什么协议。记住,和我在一起期间,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。我最讨厌的,就是自作聪明的女人。"
说完,他便转身离去,没有再看我一眼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张黑色的卡,感觉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我成功了,却又像是彻底失败了。
我得到了这个"机会",代价是连同我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,也被他毫不留情地踩在了脚下。
03
和江弈的第一次"约会",地点超出了我们宿舍所有人的预料。
不是高级餐厅,不是奢侈品店,也不是任何符合他"挥金如土"人设的场所。
他发给我的地址,是市博物馆。
当我按照林菲菲的要求,化着精致的妆,穿着新买的名牌套裙,踩着高跟鞋出现在博物馆门口时,江弈正靠在一根罗马柱上等我。
他依旧是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,看起来像个干净清爽的学长,与周围参观的学生融为一体。
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"你很喜欢演戏?"这是他见到我后说的第一句话。
我愣住了,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。
"你这身打扮,像是要去参加商业谈判,而不是来看展览。"他指了指我脚上的高跟鞋,"还有这个,你确定要穿着它走完三个展厅?"
我的脸又一次红了。
这身行头是林菲菲用江弈给我的那张卡,强拉着我去买的。
她说,要做江弈的女朋友,就必须有配得上他的"装备"。
她甚至嘲笑我,说我骨子里就是个穷酸命,就算给了金山银山,也穿不出贵气。
"我……"我囁嚅着,不知道该如何解释。
"算了。"江弈似乎也懒得听我的解释,转身就往里走,"跟上。"
我只能忍着脚上的不适,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。
博物馆里人很多,他却总能找到最安静的路线。
他没有像其他情侣一样牵我的手,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,不远,也不近,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。
我以为这会是一场沉闷而尴尬的约会,但很快我发现自己错了。
江弈对这些历史文物的了解,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。
他不是走马观花地看,而是会在某些展品前停下,认真地看上面的介绍,甚至能指出介绍牌上的一些错漏。
在一尊唐三彩马前,他停下脚步,问我:"你知道为什么唐三彩多以黄、绿、白三色为主吗?"
这个问题很基础,是国学系大一的入门知识。
我下意识地回答:"因为这三种颜色是当时最容易获取和烧制的彩釉。黄色代表土地,是五行中央之色,象征尊贵;绿色代表生机;白色则代表纯洁。"
他听完,不置可否,又指着旁边一件青铜器上的铭文,问:"这个字,你认识吗?"
那是一个非常古老的金文,形态奇特,即便是我们专业的学生,也很少有人能认出来。
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,脑海中飞速地搜索着所有学过的知识。
"这个字,应该是‘鬲’的异体字。"我有些不确定地说,"是一种古代的炊具。从这个铭文的风格来看,应该是西周晚期的器物。"
我说完,有些紧张地看着他,像一个等待老师评判的学生。
江弈的眼中,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他看了我几秒钟,然后淡淡地"嗯"了一声,算是认可了我的答案。
接下来的参观,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
他不再问我那些入门级的问题,而是开始和我讨论一些更深入的话题。
从商周的青铜文化,到宋代的官窑瓷器,再到明清的书画流派。
我们聊得很投机,我甚至一度忘记了我们之间那场不堪的交易,忘记了脚上的疼痛,完全沉浸在了这场知识的盛宴中。
这是我第一次,在一个同龄人面前,可以毫无顾忌地谈论我热爱的这些"老古董",而不用担心被嘲笑无趣。
不知不觉,我们走到了博物馆的古籍修复展区。
隔着厚厚的玻璃,我看到了那些正在被修复的珍贵典籍。
修复师们穿着白大褂,戴着口罩,神情专注,手中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,充满了对文化的敬畏。
我的目光,被其中一位修复师手中的工具吸引了。
那是一把象牙质地的挑针,是修复古籍时用来分离黏连纸张的。
我曾经在导师的收藏里见过一次,据说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了。
"你看得很专注。"江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"我……我的专业方向,就是古籍修复。"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。
"哦?"他似乎来了兴趣,"那你觉得,修复一本古籍,最重要的是什么?"
我想了想,认真地回答:"是‘修旧如旧’。不是把它变得焕然一新,而是要最大程度地保留它经历过的岁月痕迹。每一处破损,每一块霉斑,都是它历史的一部分。我们的工作,不是抹去历史,而是延续它的生命。"
我说完,才发现自己有些激动了。
这些话,我只在心里对导师说过。
江弈静静地听着,没有打断我。
阳光从天窗洒下,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,此刻似乎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情绪,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"延续生命……"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若有所思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。
是林菲菲发来的信息,一连串的问号。
看着这些充满铜臭味和算计的文字,我刚刚因为学术交流而升起的那点愉悦和自得,瞬间被浇灭了。
它像一个响亮的耳光,提醒着我,我今天来这里的真正目的。
我握着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江弈注意到了我的失神,顺着我的目光,看到了我手机屏幕上的内容。
他的眼神,瞬间恢复了之前的冰冷,甚至比之前更甚。
"看来,你的‘姐妹们’很关心你的进度。"他扯了扯嘴角,语气里充满了嘲讽,"怎么,需要我配合你拍张照,好回去交差吗?"
04
江弈的嘲讽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小自信。
我慌乱地收起手机,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当场抓包的商业间谍。
"我……不是的……"我苍白地辩解着。
"不是?"江弈向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。
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气混杂着博物馆里古老的气息,形成一种独特的压迫感。
"那你告诉我,沈未晞,你接近我,真的是为了那一百万分手费吗?"
他的问题太过直接,让我无法回避。
我抬起头,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。
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探究,以及一丝……失望?
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颤。
"是。"我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回答。
我不能否认,因为这是事实。
母亲的手术费,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,我必须拿到那笔钱。
江弈盯着我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空气都要凝固了。
然后,他突然笑了,那是一种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温度的笑。
"很好。"他点了点头,"至少你够诚实。"
说完,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"喂,是我。帮我查一下A大国学系沈未晞的家庭情况,特别是她母亲的医疗记录。我要最详细的资料,十分钟之内发给我。"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展厅里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。
我的血液瞬间凝固,浑身冰冷。
我没想到,他会做得这么绝,这么快。
他要将我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下来,将我所有的窘迫和难堪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"你……"我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"怎么,觉得我侵犯了你的隐私?"江弈挂掉电话,好整以暇地看着我,"沈同学,这是一场交易。我是买家,总有权利了解一下我买的‘商品’,到底值不值得这个价钱。"
‘商品’两个字,像淬了毒的匕首,狠狠地插进我的心脏。
我所有的伪装、所有的挣扎、所有的侥C幸,在这一刻都化为乌有。
是的,在他眼里,我不过是一件明码标价的商品。
十分钟,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江弈的手机响了一下,他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我。
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我母亲的病历、医院的催款单,以及……我签下的那张高利贷欠条。
我的眼泪,在那一刻决堤了。
我再也控制不住,蹲下身,将脸埋在膝盖里,放声痛哭。
所有的委屈、羞辱、无助,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我不在乎这里是公共场合,不在乎周围人异样的目光,我只想将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情绪,都发泄出来。
我不知道哭了多久,哭到嗓子都哑了。
一双干净的运动鞋,出现在我的视线里。
我抬起头,泪眼婆娑中,看到江弈蹲在我面前。
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,披在我身上,遮住了我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肩膀。
他的手里,拿着一瓶温水。
"喝点水。"他的声音,不再像之前那么冰冷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服的……温和?
我没有接。
他叹了口气,拧开瓶盖,将水递到我嘴边。
"你母亲的手术费,五十万,是吗?"
我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"我可以现在就给你。"他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"但是,我有一个条件。"
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我知道,他的条件,绝对不会简单。
"什么条件?"我哑着嗓子问。
"我要你,跟我去一个地方。见一个人。"他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,"去了之后,我们之间的‘契约’,就此结束。这一百万,我同样会给你。你可以选择拿钱走人,也可以选择……留下来。"
我愣住了。
我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。
结束契约,却同样给一百万?
这不符合他"商人"的逻辑。
还有,见一个人?
见谁?
我的大脑一片混乱,但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:我需要钱,现在就需要。
"好。"我咬着牙,答应了他。
他似乎对我这个答案并不意外,站起身,向我伸出手:"走吧。"
我看着他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,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。
他的手心很温暖,干燥而有力,将我冰冷的手指紧紧包裹住。
那一刻,我的心里,竟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暖意。
05
江弈没有食言。
走出博物馆,他直接带我去了银行,当场给我转了五十万。
看着手机上多出的那一长串数字,我恍如在梦中。
压在我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
"谢谢你。"我低着头,真心实意地对他说。
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,他确实解了我的燃眉之急。
"不用谢我。"江弈发动了车子,那是一辆非常低调的黑色轿车,和他的人一样,看不出牌子,却透着一股沉稳的质感。
"这是交易的一部分。现在,轮到你履行你的部分了。"
车子驶离市区,一路向西,开往郊区的方向。
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,取而代代的是大片的绿树和青山。
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。
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,心里充满了不安和疑惑。
"我们……要去哪?"我终于忍不住问。
"一个修复时间的地方。"江弈目视前方,吐出了一个让我费解的答案。
车子最终在一座古朴的中式庄园前停下。
白墙黛瓦,飞檐翘角,门口没有挂任何招牌,只有两座威严的石狮子镇守着。
朱红色的大门紧闭,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幽和庄重。
江弈领着我下了车,上前叩了叩门上的铜环。
不一会儿,大门从里面打开,一个穿着对襟褂子、精神矍铄的老人走了出来。
他看到江弈,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意:"小弈,你回来啦。"
"福伯。"江弈点了点头,然后侧过身,对我介绍道,"这是福伯,家里的管家。福伯,这是沈未晞。"
"沈小姐好。"福伯和蔼地对我笑了笑,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,眼神里充满了善意和一丝好奇。
跟着福伯走进庄园,我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。
这哪里是庄园,分明是一座小型的私家园林。
亭台楼阁,小桥流水,曲径通幽,一步一景,设计得精巧雅致,充满了江南古典园林的韵味。
穿过几道回廊,福伯将我们领到了一座名为"汲古阁"的两层阁楼前。
"老爷子在里面等您。"福伯对江弈说。
江弈点了点头,对我道:"进去吧。"
我的心跳得飞快。
他说的"见一个人",难道就是这位"老爷子"?
他为什么要我来见他的家人?
怀着满腹的疑问,我跟着江弈走进了汲古阁。
阁楼里没有开灯,光线有些昏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比"静心书斋"更浓郁百倍的墨香和纸张的陈旧气息。
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藏书楼,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,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籍,从线装书到卷轴,琳琅满目。
一个清瘦的身影,正背对着我们,站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。
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,头发花白,正戴着老花镜,俯身用一支毛笔,在一张泛黄的纸上小心翼翼地描画着什么。
听到我们的脚步声,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:"回来了?"
"嗯。"江弈应了一声,"爷爷,我带了个人过来。"
老人这才缓缓地放下笔,转过身来。
当我看清他的脸时,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——那张脸,我无数次在专业期刊和学术会议的报道上见过!
江秉文!
中国古籍修复领域的泰斗,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,也是我最崇拜的偶像!
我做梦都想成为他的学生,却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。
而现在,他就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。
"江……江教授?"我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江秉文教授扶了扶眼镜,目光落在我身上,温和地笑了笑:"你就是沈未夕吧?小弈都跟我说了。来,孩子,让我看看你的手。"
我不明所以,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手。
江教授握住我的手,仔细地端详着。
他的手很苍老,布满了皱纹,但却异常稳定。
他用粗糙的指腹,轻轻摩挲着我指尖因为长期练习修复技术而磨出的薄茧。
"嗯,是双做学问的手。"江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看向江弈,"眼光不错。"
江弈的脸上,罕见地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。
"爷爷,我……"
"行了,你那点小心思,还想瞒过我?"江教授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,然后重新看向我,眼神变得无比郑重,"沈丫头,我听小弈说,你的梦想,是修复古籍?"
我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"那你愿不愿意,拜我为师,跟着我学这门手艺?"
我彻底愣住了,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。
拜江秉文教授为师?
这是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幸福来得太过突然,让我一时间无法反应。
我下意识地看向江弈,他正静静地看着我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情绪复杂。
有期待,有鼓励,还有一丝……我看不懂的紧张。
就在这时,阁楼的门被推开了。
林菲菲、张晓冉和王倩三个人,一脸怒气地闯了进来。
"沈未晞!你什么意思?"林菲菲的声音尖锐刺耳,打破了阁楼里的宁静,"拿到钱就想过河拆桥是不是?电话不接,信息不回!你别忘了,没有我们,你连江弈的面都见不到!"
她们身后,还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,正拿着手机对着阁楼里疯狂拍照。
"江少是吧?我们可都拍下来了!你玩弄女大学生感情,还把人骗到这种地方来!这要是发到网上去……"
场面瞬间失控。
江秉文教授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江弈的眼中,则瞬间迸发出了骇人的寒意。
他将我拉到身后,挡在我和那群人之间,声音冷得像要结冰:"谁让你们进来的?"
林菲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但还是壮着胆子说:"我们为什么不能来?沈未晞是我们宿舍的人,她拿了你的钱,就必须分我们一半!这是我们说好的!"
"说好的?"江弈冷笑一声,"你们也配?"
他拿出手机,似乎要叫保安。
而那个男人,则举着手机,对准了我,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:"沈同学,笑一个啊!你和江少这笔买卖,我们帮你宣传宣传,保证让你在A大,彻底出名!"
我的大脑"嗡"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我看着林菲菲她们狰狞的嘴脸,看着那个男人镜头里反射出的自己的狼狈模样。
绝望,铺天盖地而来。
我以为我终于抓住了救命的稻草,却没想到,那根稻草的另一头,连着更深的地狱。
06
"把手机放下。"
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,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。
是江秉文教授。
他缓缓地从书案后走出来,虽然身形清瘦,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学者气度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他的目光扫过林菲菲和那个男人,眼神平静,却让人不敢直视。
那个拿手机的男人被这气场震慑住,手下意识地抖了一下。
林菲菲却不认识江秉文,只当他是个普通的老头,更加有恃无恐:"老先生,这没您的事。这是我们和沈未晞之间的账,您最好别多管闲事!"
"账?"江教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,然后看向江弈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江弈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。
他薄唇紧抿,正要开口,我却拉住了他的衣角。
我不能让他为了我的事,在他最敬重的爷爷面前难堪。
这件事,因我而起,也必须由我来结束。
我从江弈身后走出来,深吸一口气,直视着林菲-菲那张因为嫉妒和贪婪而扭曲的脸。
"林菲菲,"我的声音很平静,出乎意料的平静,"你说得对,没有你们,我确实见不到江弈。这五十万,如果没有你们的‘信息’,我也拿不到。所以,按照我们‘说好的’,这笔钱,有你们的一半。"
我说着,拿出手机,准备转账。
林菲菲、张晓冉和王倩的脸上,立刻露出了胜利的喜悦。
"算你识相!"林菲菲得意地扬起了下巴。
江弈眉头紧锁,想要阻止我,我却对他摇了摇头。
然而,我还没来得及操作,江教授却突然开口了:"等一下。"
他走到我面前,温和地看着我:"丫头,你想清楚了?这笔钱,是你用自己的尊严换来的救命钱。真的要分给这些……用你的痛苦来满足自己贪欲的人?"
他的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我心中最后一道枷锁。
是啊,我为什么要怕?
我用我自己的方式,堂堂正正地为母亲筹集医药费,我没有偷,没有抢。
我唯一的错,就是错信了所谓的"姐妹"。
而她们,却用最卑劣的手段,将我的伤口撕开,作为她们炫耀和勒索的资本。
我的眼眶一热,但这一次,我没有哭。
我抬起头,看着林菲菲,一字一句地说道:"没错,这是我的救命钱。所以,我不会给你们一分。不仅如此……"
我顿了顿,目光转向那个还在拍照的男人:"你拍的这些照片和视频,如果敢在网上传播一张,我保证,你会收到我们学校和江弈先生的律师函。罪名是,敲诈勒索,以及侵犯他人隐私和名誉权。我想,你应该好好算算,是为了林菲菲许诺你的那点好处,就赌上自己的前途,值不值得。"
那男人脸色一变,显然是被吓住了。
我又看向林菲菲她们:"还有你们三个。从今天起,我会向学校申请调换宿舍。我们之间,再没有任何关系。如果你们再来骚扰我,或者散播任何关于我的谣言,我同样会采取法律手段。"
"你敢!"林菲菲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,"沈未晞,你以为你傍上了江弈就了不起了?你信不信我把你们那些破事全都捅到学校论坛去,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!"
"你尽管去。"一直沉默的江弈终于开口了,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,"我倒想看看,是你发的帖子快,还是你因为恶意诽谤被学校开除学籍的通告快。"
他的话,像一盆冷水,彻底浇灭了林菲菲最后的气焰。
她知道,江弈绝对有这个能力。
她不甘地瞪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怨毒。
"我们走!"她狠狠地跺了跺脚,带着张晓冉和王倩,还有那个灰溜溜收起手机的男人,狼狈地离开了汲古阁。
一场闹剧,终于收场。
阁楼里恢复了宁静,只剩下我们三个人。
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,双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江弈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。
"谢谢你。"我靠着他,低声说。
这一次,是谢谢他刚才的维护。
"你做得很好。"他扶着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服的赞许。
江教授看着我们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他重新走到我面前,将一样东西递给我。
那是一把古朴的木尺,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,看得出已经有些年头了。
"丫头,这是我当年拜师时,我师父传给我的。今天,我把它传给你。"江教授慈爱地看着我,"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江秉文的关门弟子。你之前问小弈,修复古籍最重要的是什么。你说‘修旧如旧’,只说对了一半。"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而悠远:"修复古籍,最重要的,是修心。只有心静了,手才能稳。只有心正了,才能对得起纸上的每一个字,对得起传承千年的文脉。你今天,守住了自己的心。很好。"
我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把木尺,感觉它重逾千斤。
我终于明白,江弈带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。
这不是一场交易的结束,而是一个全新人生的开始。
他给我的,不是一百万,而是一个我做梦都不敢奢求的机会,一个可以让我凭借自己的双手和热爱,堂堂正正地站起来的机会。
我的眼泪,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
但这一次,是喜悦的泪,是重生的泪。
我站起身,对着江秉文教授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"师父。"
07
拜师仪式简单而庄重。
没有繁琐的礼节,只在汲古阁中,江秉文教授亲手为我沏了一杯茶。
茶香袅袅,沁人心脾。
"这门手艺,苦得很。"江教授呷了一口茶,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我,"要耐得住寂寞,守得住清贫。不像小弈他们搞金融的,弹指间就是千万上亿的流水。你选择了这条路,就意味着要放弃很多东西。"
我捧着温热的茶杯,郑重地点了点头:"师父,我不怕苦。能做自己喜欢的事,本身就是一种幸福。"
江教授欣慰地笑了。
他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江弈,眼神里多了几分调侃:"你看看,比你这小子有觉悟多了。整天就知道用钱解决问题,俗气。"
江弈难得地没有反驳,只是默默地帮我们添上茶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,给他冷硬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,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难以接近。
从那天起,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我搬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宿舍,住进了江家庄园里一间专门为我准备的客房。
房间不大,但布置得古朴雅致,推开窗就能看到满园的绿意。
林菲菲她们果然没有善罢甘休,在学校论坛上发了一些含沙射影的帖子,说什么"某国学系清纯女神为钱上-位,被富二代包-养",但很快就被删得一干二净。
她们大概也知道惹不起江弈,闹了一阵后,便偃旗息鼓了。
我的生活被两件事填满:照顾母亲,和跟着江教授学习古籍修复。
江弈帮我把母亲转到了最好的私立医院,请了最专业的护工。
手术很成功,母亲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。
每次我去看她,她都拉着我的手,让我一定要好好谢谢"江先生"。
她以为江弈只是我热心的同学。
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们之间复杂的开始,只能含糊地应着。
而在汲古阁的日子,则像是一场美妙的梦。
我终于可以亲手触摸那些在书中看过无数遍的珍本、善本。
江教授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教我,纸张的辨识,墨迹的鉴定,不同朝代装帧的特点……他要求极为严格,一个最简单的调配浆糊的步骤,都让我练习了上百遍,直到他满意为止。
这个过程是枯燥的,甚至是痛苦的。
我的手上很快布满了新的伤口和老茧。
但我却甘之如饴。
每当看到一页残破的纸张在我的手中慢慢恢复平整,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便会油然而生。
我感觉自己不是在修复一本书,而是在与一段尘封的历史对话。
江弈不常来汲古阁,他有自己的学业和事业要忙。
但每次他来,都会带一些我喜欢吃的小点心,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,看我修复古籍,一看就是一下午。
我们之间的话不多,但气氛却不再尴尬。
有时候,我会向他请教一些金融方面的问题,想知道他是如何管理那么庞大的资产的;他也会问我一些关于古籍的趣闻,比如某位皇帝的字写得怎么样,某本禁书里到底写了些什么。
在一个下着小雨的午后,我正在修复一卷受潮的宋版佛经。
因为纸张太过脆弱,我一直不敢下手。
"别怕。"江弈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他走到我身边,从我手中接过镊子,用他那双玩转亿万资金的手,无比稳定地夹起一小块浸湿的棉纸,轻轻地吸附在经卷的霉斑上。
他的动作,精准、沉稳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"修复古籍和做投资一样,"他一边操作,一边低声说,"都需要绝对的耐心和精准的判断。在你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,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待。但一旦看准了时机,就必须果断出手,不能有丝毫犹豫。"
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雨滴敲打着窗棂,阁楼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我的心跳,不受控制地加快了。
我发现,我越来越看不懂江弈了。
他可以冷酷地用金钱来衡量一切,也可以温柔地守护一份文化的传承。
他可以一句话让一个人身败名裂,也可以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默默铺好未来的路。
他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,一面是冰,一面是火。
"江弈,"我鬼使神差地开口问,"你……为什么要帮我?"
这不仅仅是指拜师这件事,更是指他为我做的一切。
他完全可以像对待林菲菲她们一样,给我一笔钱,然后让我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。
江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看向我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"因为,"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,"在你身上,我看到了我母亲的影子。"
我愣住了。
"我的母亲,也是一位古籍修复师。"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遥远的悲伤,"她和你一样,热爱这些老东西胜过一切。她也总是说,修复它们,就是在延续它们的生命。"
"这座汲古阁,就是她留下的。她最大的心愿,就是找到一个能继承她衣钵的人。可惜……"他没有再说下去,但眼中的痛楚却清晰可见。
我终于明白,他第一次在博物馆看到我时,那复杂的眼神意味着什么。
也终于明白,他为什么会给我这个机会。
原来,我只是一个替身。
一个他用来怀念母亲,弥补遗憾的影子。
心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
说不清是失落,还是别的什么情绪。
"所以,你对我做的一切,都只是因为……我和你母亲很像?"我艰难地问出这句话。
江弈沉默了。
雨,越下越大了。
08
那场雨后的对话,像一根看不见的刺,扎在了我和江弈之间。
我们谁也没有再提起他的母亲。
汲古阁里的气氛,恢复了最初的宁静,甚至比宁静更甚,多了一丝刻意的疏离。
他依旧会来,依旧会带点心,但我们之间的话,变得越来越少。
他只是默默地看,我只是默默地做。
我告诉自己,不要多想。
沈未晞,你该知足了。
你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机会,母亲也得到了最好的治疗,你和江弈之间,本来就是一场交易,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。
你不该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可是,情感这种东西,从来都不是理智可以控制的。
我会因为他无意间的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,会因为他给我披上的一件外套而彻夜难眠,也会因为他口中的那个"影子",而感到莫名的酸涩和委屈。
我开始躲着他。
他来汲古阁的时候,我就借口去医院看母亲。
他晚上回庄园吃饭,我就说自己要查资料,待在阁楼里不出去。
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约一周。
直到江教授都看出了不对劲。
"丫头,你跟小弈,是不是吵架了?"这天,江教授把我叫到书房,开门见山地问。
"没有,师父。"我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"你这丫头,什么都写在脸上。"江教授叹了口气,"小弈那孩子,从小就犟,嘴巴又硬,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说。他妈妈走得早,我呢,又整天扑在这些故纸堆里,忽略了他。他其实……很孤独。"
江教授的话,让我心里一动。
"这些年,我给他介绍过不少门当户对的女孩,他一个都看不上。我知道,他不是眼光高,他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保护自己,也守护着他妈妈留下的这点念想。"江教授看着我,语重心长地说,"丫头,我看得出来,他对你,是不一样的。"
"师父,我……"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"去吧。"江教授摆了摆手,"去问问你自己的心。别因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,错过一个对的人。"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脑海里反复回想着江教授的话,以及和江弈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。
他的冷漠,他的温柔,他的嘲讽,他的维护……一幕幕,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。
第二天,我没有再躲着他。
我像往常一样在汲古阁修复一本残卷,他推门进来的时候,我抬起头,对他笑了笑。
他也愣了一下,然后走过来,将一个保温桶放在我手边。
"福伯炖的汤。"
"谢谢。"
我们之间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沉默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再感到局促和不安。
我看着他安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圈椅里,低头翻看着一本财经杂志,阳光落在他身上,岁月静好。
或许,就这样也很好。
就在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打来的。
"是沈未晞小姐吗?您的母亲……情况有些不好,您能马上过来一趟吗?"护士的语气非常焦急。
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我慌乱地站起身,手里的挑针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"怎么了?"江弈立刻站了起来,走到我身边。
"我妈……我妈她……"我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"别慌。"他一把抓住我冰冷的手,沉声说,"我送你去医院。"
他抓起车钥匙,拉着我就往外跑。
一路上,他把车开得飞快,好几次都闯了红灯。
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,却始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,仿佛在用他的体温,给我传递力量。
赶到医院,母亲已经被送进了急救室。
红色的"手术中"三个字,像三把利剑,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我无力地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江弈一直陪在我身边。
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,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瓶水,然后去跟医生了解情况,安排好了一切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急救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医生摘下口罩,一脸疲惫地对我们说:"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。但是,她的心脏衰竭得比我们预想的要快,需要尽快进行心脏移植手术。"
"心脏移植?"我感觉天旋地转。
"是的。我们已经把病人的资料上传到国家器官捐献共享系统了。但是你也知道,合适的供体非常难等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。"
医生的话,像一盆冰水,将我从头浇到脚。
等待?
要等多久?
一天,一个月,还是一年?
我妈她,等得起吗?
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时候,江弈突然开口了。
"医生,如果……有合适的供体,但是需要一大笔钱来协调,可以吗?"
医生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什么,皱起了眉头:"先生,这……这是违规的。"
"我不是要插队。"江弈看着医生,眼神无比坚定,"我只想知道,有没有一种可能,通过合法的渠道,比如对捐献者家属进行人道主义经济补偿,或者资助相关的基金会,来提高获取供体的优先级?"
医生沉默了。
他知道,江弈说的,是这个圈子里不能说的秘密。
"江弈!"我拉住了他,"你不能……"
"我能。"他反手握住我的手,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"沈未晞,你听着。钱能解决的问题,就不是问题。你师父说得对,我就是个俗人。但只要能救回阿姨,俗气一次,又何妨?"
我看着他,眼泪再也忍不住。
这个男人,他总是用最直接、最霸道,甚至最不近人情的方式,做着最温柔的事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紧锁,走到走廊尽头去接电话。
我隐约听到他在争执着什么。
"……我说了,这个项目必须停掉……不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……所有的损失,我来承担……"
挂掉电话,他走回来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"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团队,他们会动用所有关系,在全球范围内寻找合适的供体。你放心,阿姨不会有事的。"
我看着他,哽咽着问:"你刚才……停掉了什么项目?"
他愣了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:"一个不怎么重要的投资而已。没什么。"
我知道,他在撒谎。
能让他如此郑重对待的项目,绝不可能"不重要"。
"江弈,"我走上前,踮起脚尖,轻轻地抱住了他,"谢谢你。"
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,但很快,他就伸出手,用力地回抱住了我。
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,我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"傻瓜。"他在我耳边低声说,"我为你做的,从来都不是因为你像谁。"
09
"钱都给你,我们结婚吧。"
当江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我正站在汲古阁的书案前,手里拿着他刚刚递过来的一张银行卡,和一份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。
卡里是一百万。
是他当初"承诺"的分手费。
而那份协议,则是江氏集团旗下,一家新成立的文化基金会的股权。
受益人,写的是我的名字。
事情发生在一周后。
得益于江弈不计成本的投入,母亲的心脏供体很快就找到了。
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。
当我从医生口中得知母亲已经彻底脱离危险时,我抱着江弈,哭得像个孩子。
而林菲菲她们,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
江弈并没有让她们退学,而是通过一些合法的商业手段,让她们引以为傲的"后台"——她们那些有钱的"男朋友"们,一夜之间陷入了不大不小的麻烦。
失去了经济来源,她们在学校里瞬间被打回了原形,每天为了生活费而奔波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光。
我以为,一切都将尘埃落定。
我和江弈之间,也会回到师兄妹和朋友的位置上。
可我没想到,他会给我这样一份"分手礼物"。
"这是什么意思?"我看着桌上的卡和协议,不解地问他。
"分手费。"他靠在书架上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"我们之间的‘契约’,到此结束。"
我的心,猛地一沉。
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疼得无法呼吸。
"你……要跟我分手?"我艰难地问。
"不然呢?"他挑了挑眉,恢复了我们初见时那种玩世不恭的腔调,"你不会真的以为,我会跟一个为了钱接近我的女人,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吧,沈同学?"
他的话,像一把锋利的刀,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勇气和希望,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,感觉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。
是啊,我怎么忘了。
他从一开始,就知道我的目的。
他为我做的一切,或许只是出于同情,或许只是为了完成他母亲的遗愿。
如今,母亲手术成功,我也拜了师,我的利用价值,已经没有了。
"我明白了。"我低下头,不想让他看到我通红的眼眶。
我伸出手,拿起桌上那张一百万的银行卡。
"谢谢你,江学长。这笔钱,我会尽快还给你。"
至于那份股权协议,我没有碰。
那是他给"继承人"的,不是给我的。
我转身,准备离开这个曾给予我希望,此刻却让我心碎的地方。
"站住。"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"那份协议,为什么不拿?"他问。
"我不是你的……继承人。"我低声说,"我只是沈未晞。"
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然后,是脚步声,一步步向我靠近。
他从我身后,轻轻地抱住了我。
他的胸膛,温暖而坚实,贴着我的后背。
"你这个……笨蛋。"他的声音,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,在我耳边响起,"你就不能聪明一点吗?"
我僵住了,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。
"我如果真的只想找个继承人,我爷爷早就给我安排了一百个比你‘根正苗红’的徒弟。我如果真的只是同情你,那五十万手术费,就足以两清。我为什么要停掉那个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海外并购项目,换一个几乎不可能的‘优先权’?我为什么要为你,得罪我生意场上所有的伙伴?"
他把我的身子转过来,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再也没有了冰冷和嘲讽,只剩下满满的、快要溢出来的认真和深情。
"沈未晞,我承认,一开始,我确实是因为你身上有我母亲的影子,才给了你一个机会。我想看看,这个和我母亲一样,爱那些老古董爱到骨子里的女孩,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。"
"可是后来,我发现我错了。你不是她的影子。你会因为一个学术问题跟我争得面红耳赤,也会因为脚被磨破了而偷偷躲起来掉眼泪。你善良,坚韧,固执得像头牛,也聪明得让人心惊。你是我见过的,最特别的女孩。"
"我用一百万来试探你,你却只想着那五十万的救命钱。我用一个继承人的位置来诱惑你,你却只想要‘修旧如旧’。我给你设置了无数个陷阱,你却每一次,都用你自己的方式,坦坦荡荡地走了过去。"
他伸出手,轻轻地擦掉我脸上的泪水。
"所以,我认输了。"
他拿起桌上的那张银行卡,和那份股权协议,一起塞进我的手里。
"这些,都给你。"
然后,他单膝跪地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一枚设计极为古朴的戒指,戒面不是钻石,而是一小块温润的、刻着复杂纹路的玉。
"这枚戒指,是我母亲亲手雕刻的,她说,要留给她未来的儿媳妇。"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。
"所以,沈未晞。钱都给你,人也给你。我们结婚吧。"
10
"这不公平。"
这是我面对江弈的求婚,说出的第一句话。
他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
我看着他单膝跪地的样子,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真诚,心里五味杂陈。
感动,喜悦,还有一丝……不甘。
"你用钱开始这段关系,现在又想用钱和婚姻来结束这场‘交易’。"我吸了吸鼻子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,"江弈,你把我当什么了?一件可以用不同价格反复购买的商品吗?"
他脸上的深情,瞬间凝固了。
他站起身,眉头紧锁:"我不是这个意思。"
"那你是什么意思?"我追问,"你是不是觉得,给了我足够多的钱,给了我一个‘江太太’的身份,我之前所受的所有委屈和不公,就可以一笔勾销?我就可以感恩戴德地接受你的一切安排?"
我不是在无理取闹。
我只是突然意识到,如果我今天点头了,那么在这段关系里,我将永远处于被动和被施舍的地位。
他给了我一切,而我,除了我自己,一无所有。
"沈未晞,你到底想说什么?"他的耐心似乎快要被耗尽了。
"我想说,我不接受。"我将手中的银行卡、股权协议,还有那个戒指盒,一起放回他手中。
"我不否认,我喜欢你。但是,我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,建立在这样不平等的基础上。"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无比清晰地说,"江弈,我想以一个平等的身份,站在你的身边。不是因为你给了我什么,而是因为我,沈未晞,有这个资格。"
"给我一年时间。"
"一年后,我会把欠你的钱,连本带息,一分不少地还给你。我会凭我自己的能力,在古籍修复这个领域,做出成绩,让我师父,让所有人都认可我。到那个时候……"
我顿了顿,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,踮起脚尖,在他错愕的目光中,吻上了他的唇。
那是一个很轻、很轻的吻,像蜻蜓点水,一触即分。
"……到那个时候,换我来向你求婚。"
说完,我没有再看他是什么反应,转身跑出了汲古阁。
我怕再多待一秒,我就会后悔,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,答应他的一切。
那天之后,我和江弈之间,开启了一种全新的、奇妙的相处模式。
他没有再提结婚的事,而是真的给了我一年的时间。
他成了我最严厉的"债主"和最严格的"考官"。
他会定期检查我的专业进度,给我布置各种高难度的修复任务。
他会带我出席各种高端的文化交流活动,让我接触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人脉和资源。
他甚至逼着我去学金融,学管理,他说,一个优秀的文化传承者,不仅要懂技术,更要懂如何让文化产生价值。
我像一块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一切知识。
辛苦,但却前所未有的充实。
母亲康复出院后,知道了我和江弈之间的一切。
她没有责备我,只是拉着我的手,心疼地说:"晞晞,妈只希望你开心。"
一年之期,很快就到了。
在我拜师一周年的那天,江秉文教授将一个最重要的修复任务交给了我——修复一本在战火中损毁的、举世闻名的孤本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挑战。
我把自己关在汲古阁里,整整一个月,不眠不休。
江弈也陪着我,他处理公司的文件,我看书查资料,我们互不打扰,却又彼此陪伴。
当最后一个字符被补全,当那本残破的古籍在我手中重获新生时,我知道,我做到了。
成果发布会那天,轰动了整个文化界。
我作为主修复师,站在聚光灯下,接受着所有人的赞誉和掌声。
我看到了台下,师父欣慰的目光,母亲骄傲的眼泪,还有……江弈那双含笑的、灼热的眼睛。
发布会结束后,我用这一年赚到的所有钱——包括项目的奖金和各种稿费,凑齐了当初他给我的那笔钱,打到了他的卡上。
然后,我拿着我亲手设计的一对戒指,找到了他。
这一次,换我单膝跪地。
"江弈先生,"我仰头看着他,有点紧张,但更多的是坚定,"钱,我还清了。现在,我可不可以,以沈未晞的身份,向你求婚?"
他看着我,笑了。
那是我见过他最开心的笑,像冰雪消融,春暖花开。
他没有回答我,而是从口袋里,拿出了那个我一年前还给他的丝绒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那枚古朴的玉戒指。
"我的答案,一年前就准备好了。"他拉起我,将那枚戒指,轻轻地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。
然而,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迎来完美结局的时候,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老家的信。
信是我父亲寄来的,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,和一张银行转账的凭条。
转账金额,五十万。
信上,是我父亲熟悉的笔迹,却写着让我如坠冰窟的内容:
"晞晞,对不起。你母亲生病,以及那五十万的高利贷,都是我安排的。我只是想看看,在你最困难的时候,你会不会为了钱,放弃自己的底线。那个催债的,是我请的演员。你做得很好,爸爸为你骄傲。这笔钱,是爸爸给你的嫁妆。"
我拿着那封信,手抖得不成样子。
我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挣扎,所有的绝望,源头竟然是一场来自至亲的、荒谬的"考验"。
窗外,阳光明媚。
我却感觉自己,再一次掉进了无底的深渊。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,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,仅用于叙事呈现,请知悉。
本文来自投稿,不代表院校排名信息网站立场,如有侵权请联系站长处理,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s://www.jlrtvu.com/zypm/20685.html
更多内容
上一篇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