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北雅苑麻将辅助透视器【猫腻必备】造化弄人的意思(小区保安拦下我的车要停车费,我才发现这小区是我开发的)
车窗降下来,一股混合着樟树和尾气的风灌了进来。

我有点烦躁地掐了掐眉心。
“师傅,外来车辆,临时停车,第一个小时十块。”
一个穿着褪色保安服的老头,探过半个身子,手里拿着个二维码牌子,眼神跟扫描仪似的在我车里扫了一圈。
他的制服肩膀那块有点开线,但胸前的工牌倒是锃亮,“073,李卫国”。
我把车挂回P档,熄了火。
“我进去接个人,马上就出来。”
李卫国面无表情,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“规定就是规定,所有外来车辆都要登记收费。”
他的普通话带着点本地口音,不重,但很执拗。
我有点想笑。
规定?
这地方的规定,最早那版还是我亲手写的。
我抬头,透过有些灰尘的前挡风玻璃,看到了小区大门上那四个鎏金大字——“兰亭雅苑”。
字是我找一个老书法家求来的,为了显得有文化底蕴。
现在看来,有点俗气。
一股说不上来的荒谬感,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。
我有多久没来过这里了?
五年?六年?
久到我都快忘了,这个叫“兰亭雅苑”的地方,是我一砖一瓦,一草一木,盯着建起来的。
它曾经是我的骄傲,我的勋章,也是……我前半生事业的坟场。
“师傅?扫一下吧,后面还有车呢。”李卫国催促道,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烦。
我回过神,看了看后视镜,确实有辆黑色的奔驰在我后面不耐烦地闪了下大灯。
曾几何"时,我也是开着这种车,从这个门畅通无阻地进进出出。
而现在,我开着一辆二手的大众,被拦在门口,像个要饭的。
“我……”
我本来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你知道我是谁吗”,或者“这小区我开发的”,这种极其掉价又愚蠢的话。
但话到嘴边,又被我咽了回去。
有什么意义呢?
跟一个尽忠职守的保安,炫耀自己早已逝去的辉煌?
那不是牛逼,是。
我掏出手机,对准了那个二维码。
“滴”的一声。
支付成功。
十块钱,买了一张回自己“家”的门票。
李卫国确认了收款,按下了起落杆的按钮。
“进去吧。”
他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我一脚油门,车子缓慢地驶入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。
道还是那条道,两边的银杏树已经长得很高了,当年移栽过来的时候,还都是些半大的小树,为了保证存活率,我还跟园林公司的老板喝了好几顿大酒。
现在,金黄的叶子落了一地,清洁工正在扫,但扫不干净,车轮压过去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我记得,当年做规划的时候,我特意要求,小区的路不要笔直,要有点蜿蜒的弧度,这样人走在里面,才不会觉得单调。
“一步一景”,当时我是这么跟设计师吹牛的。
现在看来,这蜿蜒的路,倒是给找车位增加了不少难度。
我转了两圈,才在靠近小区中心花园的一个角落里,找到了一个空位。
车位划线的白漆已经有些斑驳,旁边是一棵巨大的桂花树,我记得这个位置,当年是为了给我自己留的。
最好的位置,离楼王最近,又被树荫遮着,夏天不晒。
造化弄人。
我下了车,关上车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有点突兀。
阳光很好,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几个老太太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晒太阳,聊着家长里短,一个小孩儿骑着滑板车从我身边“嗖”地一下冲过去,他妈妈在后面喊:“慢点儿!别撞到叔叔!”
我下意识地笑了笑。
这就是我当年想象中的画面。
安逸,祥和,充满了生活的气息。
我沿着花园的小径慢慢走着。
那座假山,是我亲自去城外挑的石头,找老师傅一块块垒起来的。
那个喷泉,因为有业主投诉晚上声音大,物业给改成白天定时喷了。
还有那片儿童乐园,滑梯的颜色都褪了,但孩子们笑声依旧。
一切都好像没变,但一切又都变了。
就像一个你亲手养大的孩子,他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生活,你再回去看他,他还是会叫你一声“爸”,但他的人生,已经跟你没什么关系了。
你只是个,偶然路过的亲戚。
我走到一栋楼前,停下了脚步。
17号楼。
整个小区位置最好的一栋,俗称“楼王”。
我就是来这的。
电梯很稳,地砖还是我当年选的那个牌子,米黄色的,带点暗纹,据说耐脏。
电梯里贴着物业通知,催缴物业费的,还有一张寻狗启事,一只叫“豆豆”的泰迪。
一切都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生活感。
我站在801的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门没锁,虚掩着。
我轻轻推开门。
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。
客厅里,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轮椅上,背对着我,看着窗外。
“王老师。”
我轻声叫道。
那个身影颤动了一下,缓缓地转过轮椅。
那是一张苍老而布满皱纹的脸,眼神有些浑浊,但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儒雅。
王老师,我的大学老师,也是我事业上的第一个贵人。
“是……小辉啊?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不确定。
“是我,老师。”我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。
他的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,两条腿已经没什么肉了,只剩下骨头的轮廓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浑浊的眼睛里,有了一丝光亮。
“我来看看您。”
我握住他的手,那只曾经在黑板上写下无数优美板书的手,现在冰冷而干枯,像一截老树枝。
“来就来,还带什么东西。”他瞥了一眼我放在门口的水果篮。
“应该的。”
我们陷入了一阵沉默。
只有墙上的石英钟,在“滴答滴答”地走着。
这套房子,是当年小区开盘后,我送给王老师的。
他一辈子清贫,教书育人,没攒下什么钱。我跟他说,这是我孝敬您的,您安心住着。
他推辞了很久,最后还是收下了。
他说:“小辉,你是个有良心的孩子。”
我看着他现在的样子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良心?
我有多久没来看过他了?
公司破产后,我焦头烂额,四处躲债,整个人都活在一种灰暗的自卑和愤怒里,几乎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。
我觉得自己没脸见人。
尤其是没脸见这些曾经对我寄予厚望的人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王老师先开了口,他说话很慢,像是在攒着力气。
“还行,就那样。”我勉强笑了笑,“开了个小馆子,勉强糊口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他点点头,“人啊,平安健康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似乎穿透了我的伪装。
“瘦了,也老了。”
我摸了摸自己的脸,胡子拉碴,眼角也多了几条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皱纹。
是啊,都老了。
“老师,您这病……”
“老毛病了,人老了,机器总要坏的。”他倒是很豁达,“请了个护工,一天来三个小时,做做饭,打扫打扫,够了。”
我环顾了一下四周。
房子很干净,但处处都透着一股冷清。
阳台上的几盆花,叶子都黄了。
“我前两天,碰到赵立了。”王老师突然说。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赵立,我曾经的合伙人,也是从我背后捅刀子,把我踢出局的人。
“兰亭雅呈”这个项目,是我和他一起做的。
我负责产品和工程,他负责融资和销售。
我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弟,一起喝酒,一起吹牛,一起画着未来的蓝图。
直到最后,他联合资本,用一堆我看不懂的协议,把我辛辛苦苦创立的公司,连同这个项目,一起“合法”地夺了过去。
我净身出户。
从天堂,直坠地狱。
“他……怎么样了?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“看着挺风光的,大奔,大金表。”王老师叹了口气,“他还跟我打听你,问你过得怎么样。”
“他那是猫哭耗子。”我不屑地撇了撇嘴。
“他说,他其实挺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?”我冷笑一声,“他后悔把我的钱全吞了,还是后悔没给我留条活路?”
我的情绪有点激动,声音也大了起来。
王老师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“小辉,都过去了。”
是啊,都过去了。
说得轻巧。
那些睡不着的夜晚,那些被人追债的屈辱,那些看到家人跟着我吃苦的愧疚,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过去?
“他跟我说,这个小区,现在物业问题挺多的,业主投诉也多,他想找个好的物业公司,重新整顿一下。”
王.老师看着我,意有所指。
我愣住了。
“老师,您什么意思?”
“他问我,你有没有兴趣,回来接手这里的物业。”
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“让我回来,给他当管家?管我自己的房子?”
我的火气“噌”地一下就上来了。
“这是羞辱!他这是在赤裸裸地羞辱我!”
“小辉!”王老师的声音严厉了起来,“你先冷静点。”
我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“我冷静不了!凭什么?他把我的一切都抢走了,现在还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,施舍我一个饭碗?他以为他是谁?”
“他不是在施舍你。”王老师一字一句地说,“他说,这个小区,只有你最懂它。也只有你,才真正爱它。”
爱它?
我看着窗外。
楼下的花园里,那个骑滑板车的小孩还在不知疲倦地绕着圈。
几个老太太的聊天内容,已经从菜价换到了孙子的学习成绩。
一切都那么真实,那么有烟火气。
我曾经确实爱这个地方。
我爱它每一块砖的纹路,爱它每一棵树的名字。
我甚至记得,17号楼门口那对石狮子,左边那只的耳朵后面,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是运输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。
可现在呢?
我对它的感情,只剩下复杂和疏离。
“老师,别说了。”我站起身,“这事儿,我不会同意的。”
“你再想想。”王老师说,“这不只是一个工作,小辉。这是你的心血。”
“心血早就被狗吃了。”
我丢下这句话,转身就走。
我怕再待下去,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在老师面前失态。
“小辉!”
王老师在背后叫我。
我没有回头。
我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那扇门,冲进了电梯。
电梯的镜子里,映出我一张扭曲而愤怒的脸。
尊严,对一个跌到谷底的男人来说,可能是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了。
赵立,他连我这点最后的东西,都想剥夺。
走出单元门,冷风一吹,我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刚才的愤怒,像潮水一样退去,留下的是一片空洞的疲惫。
我不想就这么回家,不想让老婆孩子看到我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。
我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不知不觉,走到了小区的会所。
当年,这个会所是我力排众议坚持要建的。恒温泳池,健身房,瑜伽室,儿童活动中心……我投入了巨大的成本,想把它打造成一个真正的社区中心。
赵立当时就反对,他说这玩意儿不赚钱,纯粹是烧钱。
我说,我们卖的不是房子,是生活。
现在想来,真是个笑话。
我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往里看。
游泳池里,几个孩子在教练的指导下扑腾着水花。
健身房里,有人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。
一切都像我当年设想的那样,充满了活力。
但这一切,都与我无关。
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会所里走出来,一边走一边打电话。
“……对对对,赵总的意思是,先把安保和保洁外包出去,降低成本……什么?业主有意见?有意见让他们去找开发商啊,跟我们物业有什么关系……”
我认得他,他是现在物业公司的经理,姓黄。
当年我还面试过他。
那时候,他还是个点头哈腰,满脸堆笑的小伙子。
现在,已经是人模狗样,满嘴的生意经了。
降低成本?
外包?
我当年建立物业公司的初衷,就是为了保证小区的服务品质。
我给保安和保洁开的工资,是当时市场上最高的。
我要求他们,见到每一个业主,都要微笑问好。
我要求他们,小区的每一片落叶,都要在半小时内清理干净。
而现在……
我想起了门口那个制服开线,满脸不耐烦的李卫国。
我想起了地上那些扫不干净的银杏叶。
一股无名火,又烧了起来。
这是我的作品!
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它?
我鬼使神差地推开会所的门,走了进去。
那个黄经理刚挂了电话,看到我,愣了一下。
“您是?”
他显然已经不认识我了。
也对,这几年,我老得太快了。
“我找你们赵总。”我说。
“赵总?”黄经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,“您有预约吗?”
“你告诉他,陈辉找他。”
“陈辉?”
黄经理皱着眉头,似乎在搜索这个名字。
几秒钟后,他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您是……陈总?”
这个称呼,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了。
听起来,像上个世纪的遗物。
“我不是什么陈总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我就是陈辉。”
“您稍等,我……我马上给赵总打电话。”
黄经理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脸上立刻堆起了职业的笑容,甚至想过来给我递烟。
我摆了摆手。
他跑到一边,哆哆嗦嗦地开始打电话。
我则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这沙发,也是我选的,意大利的牌子,当时花了不少钱。
现在,皮子已经有些磨损了,扶手上还有一个被烟头烫坏的小洞。
我的心,也像被烫了一下。
没过多久,赵立就来了。
他来得很快,甚至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,不知道是从哪个酒局上赶过来的。
他比以前胖了,也更油腻了。
曾经的兄弟,现在穿着一身名牌,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他一进来,就张开双臂,朝我走来。
“老陈!哎呀,真是你啊!我想死你了!”
他的表演,一如既往地浮夸。
我没站起来,就那么坐着,看着他。
他有点尴尬地收回手臂,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,把黄经理等人挥退。
“怎么来了,也不提前打个招呼?”他搓着手,脸上带着热情的笑。
“我怕打了招呼,就进不来了。”我指了指大门的方向。
赵立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你看我这脑子!都怪老黄他们,管理太死板了!回头我肯定批评他们!你的车,以后在我们小区,必须是终身免费!”
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,好像这个小区,天生就该是他的。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,“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省十块钱停车费的。”
“那是那是。”他忙不迭地点头,“兄弟,我知道,这几年,你受委屈了。”
他开始打感情牌了。
“当年那事儿,唉,我也是身不由己,被资本裹挟着……其实我心里,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兄弟。”
我看着他,觉得有点恶心。
“赵立,我们别绕圈子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王老师都跟我说了。”
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。
“王老师跟你说了?那正好,省得我再解释了。老陈,我是真心实意想请你回来。”
“回来干什么?给你当狗?”
我的话很难听,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“陈辉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”他靠在沙发上,翘起了二郎腿,露出了本来的面目,“我现在是给你一个机会。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东西?一个开破餐馆的失败者。我让你回来管物业,是看得起你。”
“看得起我?”我笑了,“你看得起我,还是看不起你自己?赵立,这个小区现在什么德行,你比我清楚。业主天天投诉,口碑越来越差,影响你后面卖车位,卖商铺了吧?”
他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被我说中了。
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把物业公司当成你的提款机,该投的钱不投,服务一塌糊涂,把这个小区搞得乌烟瘴气!”我越说越气,“你对得起当年买房的那些业主吗?你对得起我们当初的承诺吗?”
“承诺?承诺值几个钱?”赵立冷笑,“陈辉,你还是那么天真。我们是商人,商人就是要赚钱的。什么狗屁理想,什么狗屁生活方式,那都是忽悠傻子买房的屁话!”
“我不是你!”我站了起来,指着他的鼻子,“我当年建这个房子,是真想让住进来的人,能过得舒心!”
“所以你破产了!”他也站了起来,声音比我还大,“而我,站在这里!我成功了!你个失败者,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?”
我们的争吵,引来了外面一些人的围观。
黄经理探头探脑,一脸紧张。
我看着赵立那张因为肥胖和酒精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脸,突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跟这种人,还有什么好说的?
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
“行,你成功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。
“你去哪?”他在背后喊。
“去一个你这种人永远不懂的地方。”
我没有再回头。
走出那个让我窒息的会所,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
夕阳的余晖,给整个小区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。
我看到,有下班的年轻人回来了,手里提着菜。
有老人,推着婴儿车,在悠闲地散步。
远处,传来了饭菜的香味。
家家户户的窗户,开始亮起一盏盏温暖的灯。
那一瞬间,我心里的愤怒,突然就平息了。
赵立说得对,我是个失败者。
在商业上,我输得一塌糊涂。
但是,看着眼前这一切,我突然觉得,我也未必就真的那么失败。
我建造了一个容器,一个可以承载这么多普通人幸福和烦恼的容器。
这个容器,有了自己的生命,有了自己的呼吸。
它不再属于我,也不属于赵立。
它属于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。
我走回我的车旁,没有立刻上车。
我靠着车门,点了一根烟。
烟雾缭绕中,我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前。
那是一个同样有晚霞的傍晚,我和赵立站在这片还是一片荒地的工地上。
那时候,我们都还很年轻,眼睛里都有光。
我对他说:“老赵,咱们一定要建一个全城最好的小区。等我们老了,就搬到这里来住,天天在一起下棋喝酒。”
他说:“好!一言为定!”
风吹过,吹散了烟雾,也吹散了我的回忆。
一言为定?
狗屁。
我掐灭了烟头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就在我准备发动车子离开的时候,车窗被人敲了敲。
我转过头,是那个保安,李卫国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一脸的严肃。
我降下车窗。
“干什么?”我的语气不太好。
“你的停车费,只交了一个小时。”他指了指手表,“现在已经超时十五分钟了,按规定,要补交十块钱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,突然就笑了。
笑得很大声,甚至有点停不下来。
李卫国被我笑得有点发毛。
“你……你笑什么?有病啊?”
我一边笑,一边从钱包里又掏出了十块钱,递给他。
“师傅,辛苦了。”
我说。
这一次,是真心的。
李卫国接过钱,狐疑地看了我一眼,嘟囔了一句“”,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那个有些佝偻的,穿着开线制服的背影。
我突然觉得,这个小区,有这样的保安,其实挺好的。
至少,他还在认真地执行着“规定”。
不管这个规定,最初是谁定的。
我发动了车子,缓缓地向小区门口开去。
在门口,我又看到了李卫国。
他正在拦另一辆外来车辆,重复着和我之前一模一样的对话。
起落杆在我面前缓缓升起。
就在我即将驶出这个我亲手建造的“牢笼”时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我停下车,降下车窗,对李卫国喊了一声。
“李师傅!”
他回过头,一脸警惕地看着我。
“干嘛?”
我从车里拿出一张名片,递给他。
名片很简单,上面只有一个名字,一个电话,还有一个店名。
“陈记私房菜”。
“这是我开的餐馆,有空,带你家人来吃饭,我请客。”
李卫国愣住了,他没接名片。
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笑,“就是觉得,你这样的人,应该还在。”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他皱着眉。
我把名片放在岗亭的窗台上。
“明天,我会给你们黄经理打电话。”
“打给他干嘛?”
“我跟他说,兰亭雅苑的物业,我接了。”
说完,我没再看李卫国错愕的表情,升上车窗,一脚油门,汇入了外面的车流。
后视镜里,“兰亭雅苑”那四个鎏金大字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不见。
但我知道,我明天还会回来。
不为赵立,不为那份工作,也不为那点可怜的尊严。
我只是想回来,看看我那个已经长大,并且被别人养得不太好的孩子。
我想把它,重新打理干净。
我想让住在这里的人,真的能像我当初承诺的那样,过得舒心。
我想让17号楼门口那对石狮子,重新变得威风凛凛。
我想让那个叫“豆豆”的泰迪,能早点被找到。
我想让王老师阳台上的花,重新开起来。
至于赵立?
去他妈的赵立。
我要让他看看,一个失败者,怎么把他那个“成功”的烂摊子,重新变成一个值得骄傲的作品。
我要让他知道,有些东西,是用钱买不来的。
比如,人心。
比如,爱。
车里的电台,正好放着一首老歌。
“……当所有的人,离开我的时候,你劝我要耐心等候……”
我跟着哼唱起来,眼眶有点湿。
车子开上高架,城市的万家灯火,在眼前铺陈开来。
我知道,这将是一条很难走的路。
但这一次,我不是为了我自己。
第二天,我给黄经理打了电话。
他接到我电话的时候,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一丝谄媚。
“陈……陈总!您好您好!”
“别叫我陈总,叫我陈辉。”
“诶诶,好的,陈……辉哥。”他立刻改口,叫得无比顺溜。
“我考虑了一下,赵立昨天提的事,我答应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是黄经理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。
“太好了!太好了!陈辉哥,您能回来,我们真是……真是求之不得啊!”
我能想象到他点头哈腰的样子。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回来,是有条件的。”
“您说,您说!别说一个,一百个都行!”
“第一,我要物业公司的绝对管理权,从人事到财务,赵立不能插手。”
“这……这我得跟赵总汇报……”
“你告诉他,他要是不答应,这事就没得谈。他可以继续让他那些只会降低成本的亲戚管着,直到小区彻底烂掉。”
“……好,好!我一定把您的原话转告给赵总!”
“第二,我要重新梳理现有的团队。不合格的,全部换掉。我要按照我的标准,重新招人。”
“没问题!您是专业的,您说了算!”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。”我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,“从下个月开始,物业费先降低百分之二十,直到业主满意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,再恢复原价。”
电话那头,黄经理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陈辉哥……这……这不行的啊!现在公司本来就……就不怎么盈利,再降价,那不是要亏本吗?赵总那边,肯定不会同意的!”
“他会的。”我语气很平静,但很坚定,“你告诉他,这是我盘活这个小区的唯一办法。口碑坏了,要用真金白银才能换回来。他要是连这点钱都舍不得,那他就等着手里的房子和车位,都变成一堆卖不出去的钢筋水泥吧。”
生意人最懂什么?
是利益。
赵立或许不在乎小区的品质,但他绝对在乎自己的钱袋子。
我又补充了一句:“你再告诉他,我不要一分钱工资。等什么时候物业公司开始盈利了,我再跟他谈股份。”
这一下,黄经理彻底没话说了。
他可能觉得我疯了。
但我没疯,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我要的不是钱,我要的是把这个地方,重新变成我想要的样子。
我要赢回来的,不是钱,是尊严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我的小餐馆里,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。
餐馆不大,七八张桌子,生意不好不坏,勉强维持。
老婆正在后厨忙碌,她是个很能干的女人,在我最落魄的时候,一句话都没抱怨过,陪着我开了这家店。
我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
“干嘛呀,一身油烟味。”她笑着推我。
“老婆,我可能……要回去上班了。”
她停下了手里的活,转过身,看着我。
“回哪里?”
“兰亭雅苑。”
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惊讶,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理解。
她知道那个地方对我意味着什么。
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她没再说什么,只是伸手,帮我理了理有点乱的衣领。
“那就去做吧。”她说,“家里有我呢。”
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。
赵立的电话,是当天晚上打来的。
他大概是喝了酒,说话有点大舌头。
“老……老陈,你的条件,我……我都答应了!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但是……你得给我立个军令状!一年!一年之内,你要是不能让物业盈利,不能让业主满意度上来,你……你就给我滚蛋!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
我平静地挂了电话。
第二天,我穿上了许久没穿过的西装,虽然有点紧,但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。
我回到了兰亭雅苑。
这一次,门口的李卫国看到我,眼神很复杂。
他大概已经从黄经理那里听说了什么。
他没拦我,也没说话,默默地按下了起落杆。
我把车,依然停在了那棵桂花树下。
我的新办公室,就在物业中心二楼,以前是黄经理的。
他很识趣地搬到了隔壁的小房间。
我上任的第一件事,就是开全体员工大会。
保安,保洁,绿化,维修……所有人都到齐了。
我看着底下这群人,大部分都面带菜色,精神萎靡,制服也穿得歪歪扭扭。
这就是赵立所谓的“降低成本”的结果。
我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废话。
我只宣布了三件事。
“第一,从今天起,所有员工,工资上调百分之三十。”
底下的人一片哗然,交头接耳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第二,所有人的制服,全部换新。公司会重新采购最好的清洁和维修设备。”
人群开始有些骚动,有人脸上露出了喜悦。
“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我看着他们,加重了语气。
“从今天起,兰亭雅苑只有一条规定:业主就是上帝。任何针对业主的投诉,只要查实,不管是谁,立刻开除。任何损害小区利益的行为,立刻开除。任何工作上的敷衍了事,立刻开除。”
“我给大家涨工资,换设备,不是让大家来养老的。我是要让兰亭雅苑,重新成为全城最好的小区。做得到的人,留下。做不到的,现在就可以去财务领钱走人。”
整个会议室,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被我这“胡萝卜加大棒”的组合拳给镇住了。
我看到,李卫国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。
我知道,我的第一步,走对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几乎是吃住都在小区里。
我每天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绕着小区走一圈。
哪个垃圾桶满了,哪块地砖松了,哪个路灯不亮了,我都用本子记下来,立刻安排人去处理。
我重新制定了严格的保洁和安保标准。
地面上不能有烟头,垃圾桶不能有异味,保安巡逻必须精确到分钟,见到业主必须主动问好。
一开始,很多人不适应。
有个老油条的保洁员,被我抓到在角落里偷懒,我二话不说,当场就让他走人。
杀一儆百。
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阳奉阴违。
我还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。
我把我的手机号,印成了一张张小卡片,贴在了每个单元楼的公告栏里。
上面写着:“物业服务监督热线,24小时开机,陈辉。”
我的手机,从那天起,就没消停过。
“陈经理吗?我们家下水道堵了,半天没人来修!”
“好,地址告诉我,我马上让师傅过去。五分钟内不到,您再打给我。”
“陈经理,楼上小孩半夜老是拍皮球,吵死了!”
“好的阿姨,我理解您的心情,我马上上去跟他们沟通,一定帮您解决。”
“陈经理,小区里流浪猫太多了,有点不安全啊。”
“收到,我们物业会立刻联系动物保护协会,妥善处理,既保证大家安全,也给小猫一个家。”
我成了整个小区的“总客服”。
我每天要接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电话,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琐事。
很累,非常累。
有时候,遇到不讲理的业主,被骂得狗血淋头,我也想发火。
但我都忍住了。
因为我知道,他们之所以有这么多怨气,是因为之前的物业,伤了他们的心。
信任的重建,需要时间和耐心。
我不仅解决问题,我还主动创造服务。
我恢复了被赵立砍掉的社区活动。
周末,我在中心花园组织亲子游戏,还自掏腰包买了很多小礼物。
重阳节,我给小区里每一位70岁以上的老人,都送上了一份小小的礼物。
我还利用我开餐馆的资源,跟周边的商家谈合作,给兰亭雅苑的业主争取各种购物折扣。
慢慢地,小区的气氛开始变了。
我走在路上,开始有业主主动跟我打招呼。
“陈经理,辛苦了啊!”
“陈经理,上次我家漏水的事,谢谢你了啊,师傅来得真快!”
几个经常在楼下晒太阳的老太太,甚至会拉着我的手,要给我介绍对象,完全忘了我其实已经结婚了。
李卫国也变了。
他换上了笔挺的新制服,每天都把胸前的工牌擦得锃亮。
他见到业主,会主动微笑着说“您好”。
有一次我看到他,扶着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,走了很长一段路,一直把老人送回家。
我问他:“老李,感觉怎么样?”
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挺好的。干活有劲儿,心里也舒坦。”
他说,他儿子看到他现在工作的样子,都说他像是换了个人。
我听了,心里暖暖的。
当然,最难啃的骨头,还是王老师楼上那个半夜拍皮球的人家。
我上门沟通过好几次,那家的男主人就是不讲理,说孩子在家玩是天性,谁也管不着。
我没跟他吵,也没放弃。
我了解到,他家孩子特别喜欢变形金刚。
我花了好几百块钱,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擎天柱。
然后,我带着变形金刚,又一次敲开了他家的门。
我没提拍皮球的事,我只是把玩具送给了孩子。
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。
那个男主人,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从那以后,王老师再也没听到过楼上的噪音。
有一天,王老师把我叫到他家里。
他给我泡了一杯茶。
“小辉啊,你做到了。”他说。
我看到,他阳台上的那几盆花,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重新长出了嫩绿的新芽。
半年后,小区的物业费收缴率,从以前的不到百分之七十,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。
那没交的百分之一,还是个常年定居国外的业主。
黄经理拿着财务报表给我看的时候,手都是抖的。
“陈辉哥,我们……我们开始盈利了!”
我看着报表上那个小小的正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我知道,我赢了。
赵立又来找过我一次。
还是在那个会所。
还是那个沙发。
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,听说他投资的其他几个项目,都赔了钱。
“老陈,你……你真是神了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“我不是神。”我说,“我只是把业主,当人看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,给我倒了一杯茶。
“公司……公司的股份,我分你百分之三十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我一分都不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很不解,“你费这么大劲,不就是为了钱吗?”
“以前是。”我看着窗外,那个我亲手救活了的小区,“但现在,不是了。”
我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“老陈!”他叫住我,“当年那事……对不起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,从他嘴里,听到这三个字。
我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说。
这一次,是真的过去了。
我走出会所,阳光正好。
李卫国正在大门口站岗,身姿笔挺,像一棵松树。
他看到我,远远地就对我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。
一个骑着滑板车的小孩,从我身边“嗖”地一下冲过去。
他妈妈在后面喊:“慢点儿!别撞到陈叔叔!”
我笑了。
我掏出手机,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。
“老婆,今晚早点收工,我带你和孩子,回家吃饭。”
“回哪个家?”
“回兰亭雅苑。”
是的,回家。
这里,曾经是我的作品,我的战场,我的伤疤。
但现在,它终于是我的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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